菲格雷斯维森斯·热内“绊脚石”纪念碑

维森斯·热内“绊脚石”纪念碑平嵌于菲格雷斯市政厅广场（Plaça de l'Ajuntament）的灰色地砖之中，是一座贴地而设的小型纪念碑，旨在纪念二战期间被驱逐至毛特豪森集中营的一位当地居民。这座边长10厘米的覆铜方石安放于2020年10月10日，是菲格雷斯铺设的第一块“绊脚石”，也是德国艺术家冈特·德姆尼希（Gunter Demnig）遍布欧洲各地的分布式纪念项目的一部分。

维森斯·热内·利亚内特是谁？

维森斯·热内·利亚内特（加泰罗尼亚自治区政府档案中拼作 Vicenç Gené Llanet）于1888年8月18日出生在加泰罗尼亚上恩波尔达地区的菲格雷斯。在公开编目的市政与档案文献中，关于他流亡前的职业、政治倾向以及城中日常生活的记载寥寥无几。他的身份以及生前位于市政厅广场的最后已知自由居所，是由菲格雷斯市档案馆、流亡纪念博物馆（MUME）、“流亡、驱逐与大屠杀”研究小组以及蓝三角协会（Associació Triangle Blau）联合考证，并在其家人提供资料的协助下最终确认的。

流亡、昂古莱姆押送列车与毛特豪森

西班牙内战结束后，热内流亡至法国，并被关押在夏朗德省昂古莱姆的第184战俘营（Frontstalag 184）。1940年8月20日，德军将他与来自莱萨利耶（Les Alliers）和拉孔布欧卢（La Combe aux Loups）营地的共927名西班牙共和派难民一同从昂古莱姆押送出境。这趟押送列车被史料广泛记录为二战期间第一列从沦陷区法国驶往纳粹集中营的驱逐列车，最终将热内带到了位于奥地利的毛特豪森集中营。

1940年8月24日，热内进入毛特豪森集中营，囚犯登记编号为3911。同车被押送的妇女与儿童经伊伦（Irún）被遣返回佛朗哥统治下的西班牙，而430名男性则在集中营被迫下车，其中354人最终丧生，绝大多数死于花岗岩采石场的强迫苦役。抵达集中营不到四个月，热内便在1940年12月7日遇害，年仅52岁。在佛朗哥政权时期，西班牙共和派集中营幸存者被剥夺国籍，沦为无国籍人士；即便在西班牙民主转型之后，官方的承认与正名也推迟了数十年才得以到来。

“绊脚石”的设计与铭文

与冈特·德姆尼希项目中的其他纪念物一样，这座纪念碑是一块顶面镶有黄铜牌的10厘米见方混凝土立方体。德姆尼希的工作室坚持用手工而非工业机器镌刻每一块铜牌，借此刻意彰显个体的生命温度，与纳粹集中营体系工业化的屠杀形成鲜明对比。铜砖与周围路面齐平，却在行进间为路人设下一道微小的停顿，吸引低头瞥见它的人驻足，读出上面镌刻的加泰罗尼亚语铭文：

“Aquí visqué / VICENS GENÉ LLANET / Nascut 1888 / Exiliat / Deportat 1940 / Mauthausen / Assassinat 7.12.1940”（意为：“维森斯·热内·利亚内特曾居住于此，1888年生，流亡，1940年遭驱逐，毛特豪森，1940年12月7日遇害”）。

市政厅广场与菲格雷斯的记忆网络

热内的“绊脚石”于2020年10月10日在官方仪式上揭幕，加泰罗尼亚司法部长埃斯特尔·卡佩利亚（Ester Capella）、菲格雷斯市长阿格内丝·利亚多（Agnès Lladó）及热内的家人出席了仪式；在铜砖嵌入路面之前，热内的亲属曾亲手捧起它。这块铜砖开启了加泰罗尼亚“民主记忆”（Memorial Democràtic）计划在菲格雷斯铺设首批11块“绊脚石”的序幕，随后于2021年10月为恩里克·莫内尔·卡斯特尔（Enric Moner Castell）增设了一块，并于2026年1月为福斯蒂诺·莫利纳·贝拉斯克斯（Faustino Molina Velázquez）铺设了第12块。热内的孙女也曾代表家族，出席毛特豪森集中营幸存者之友协会（Amical de Mauthausen）向西班牙共和派被驱逐者致敬的官方纪念活动。

这座纪念碑所在的广场，与菲格雷斯的市民生活及战时历史有着深厚渊源。市政厅广场自14世纪起便作为集市使用，1819年由建筑师拉斐尔·坎特罗（Rafael Cantró）与营造大师纳尔西斯·帕佩尔（Narcís Papell）重新设计，如今南角仍保留着新古典主义的半圆拱廊，四周环绕着三层建筑、市政厅（Ajuntament），以及以佩拉拉达（Peralada）、洪克拉（Jonquera）、贝萨卢（Besalú）和赫罗纳（Girona）命名的放射状街道。广场距离加拉与萨尔瓦多·达利广场（Plaça de Gala i Salvador Dalí）和恩波尔达博物馆（Museu de l'Empordà）均约120米；在1939年“大撤退”（Retirada）流亡潮期间，加泰罗尼亚海报艺术家卡莱斯·丰塞雷（Carles Fontserè）曾在此目睹何塞普·塔拉德利亚斯（Josep Tarradellas）等政要安排民众越境撤离，而热内也正是随这股流亡潮远走法国。如今，广场依然承载着当地的公共生活，常举办如儿童节庆典（Festa de la Infància）等社区活动；而菲格雷斯的12块“绊脚石”，也成为了“流亡、驱逐与大屠杀”研究小组面向中学生开展历史记忆教育的核心节点。